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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张家界的密林替代了《鱿鱼游戏》里的玻璃桥,我们突然意识到,那部风靡全球的韩剧,或许从未真正远离现实,它以更隐蔽、更“温情”的方式,在我们的生活里悄然复刻。
可剥开流量的糖衣,内里却渗出几分冷峻,当“被看见”成为改变命运的窄门,现实版的“荒野游戏”,不该止步于励志叙事的消费。
批判并非否定选手的勇气。他们的坚持,让我们看到人类在绝境中迸发的生命力,这种生命力本应被守护,而非被异化,这才是对平凡勇士最好的致敬。
荒野的生存挑战终会落幕,但关于“如何让普通人活得更有尊严”的思考,才刚刚开始。愿这场游戏的走红,能成为一面镜子,照见个体的坚韧,更照见社会的责任。
今年,张家界荒野求生节目,被包装成“普通人逆袭的励志秀”火爆全网,其他一些地方的荒野求生挑战赛摩拳擦掌。
多名进入决赛的选手,生活中均存在经济的重负,有选手为了修缮漏水的房子而参赛,有选手创业后失败,想暂时躲身荒野,有选手欠下债务,欲让家中稍微好过一点。
而苦难除了造就选手们的坚韧外,也使得他们在赛场之外更受关注。目前多名选手赛后已经成为网红,生活有所改善。
伦敦大学学院心理学博士陈志林觉得,我们围观的不是超级英雄,而是会疲惫、会受伤,但凭借意志与知识在绝境中求存的平凡勇士。他们的挣扎与坚持,是我们内心渴望却不敢,或囿于城市格子间无法亲身参与的“英雄之旅”。
今年7月,当100名参赛选手平等地带着一把柴刀、一截楠竹,走进湖南张家界七星山景区内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,荒野求生节目拉开序幕。6个月后,参赛选手刀疤哥,原名杨小勇,成为人群中的佼佼者,与其他13名选手一起进入了决赛圈。
他进入荒野后,寻找可以直接“入住”的地方。前两天有太阳,温度较高,他直接席地而睡,在平地里生火。第三夜,才又搬到另一个地方改搭吊床。等到天气转坏,他开始在山洞和平坝间来回辗转。如此反复,直到找到第11个庇护所,他才真正安定下来。
比赛场地面积很大,为了寻找物资,杨小勇几乎走遍了整个赛区。食物主要为梨、猕猴桃、山药等。有时他坐在庇护所里,已经做好了当天挨饿的准备,却突然获得一些意外之喜。偶尔还会有肉吃:飞的、跑的,大的、小的,“我主要寻找蛋白质”。
他告诉九派新闻,之所以能生存那么久,除了运气好外,还因为他从小在大山里长大,这种生存能力已经成为本能。
他的本职工作为一名辗转于工地的油漆工,月入五千多元。平日里,他会将每日吃饭、住宿、买烟的开销,控制在百元内。
因为工地项目不断变动,为了维持生计,他曾跟着不同的包工头辗转了大半个中国。有的老板结钱爽快,有的则拖拖拉拉。他的工作也并不稳定。工地规模大的时候,他能干上一年,可遇上规模小的,几个月完成装修后,必须重新寻找工作。近几年,工地上的岗位愈发紧缺,许多工人争抢一个活儿,他只能跟其他人竞争工作机会。“运气好、活儿多的年份,一年能存下两三万元。”
他每月要往家里寄两三千元,有孩子、老人要养活。他来自贵州省毕节市织金县的一个农村家庭,排行第二,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,父母以务农为生,家中田地并不算多。
其介绍,参加荒野求生是奔着冠军的20万元而来,想拿着这个钱,回老家修葺那间会漏水的小平房,起码能招待到访的客人——老家的平房仅有三间房,占地面积约七八十平方米,空间狭小得连招待客人都成了难题。房子年久失修,自己那间房屋面临倒塌,且家里漏水严重,有时在屋顶晒苞谷、玉米都会受潮发芽。
在决赛圈中,像他这样的选手还有很多,置身荒野,他们都有因生活碰壁而不得不坚持下去的理由。
最年轻的00后选手张博林是成都中医药大学药剂学专业的毕业生,他有过几次创业经历,都失败了,亏损严重,那时行程都被工作安排塞满了,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,他感到心力交瘁。
他偶然间发现张家界七星山举办了一场荒野求生的比赛。他想找个地方静一静,加上看过荒野求生的纪录片,于是决定报名。
另一名参赛选手“蜜蜂哥”是一名养蜂人,卖蜂蜜,一年能挣一万元左右,勉强维持生计。他们家仍住在五十年前父母年轻时修建的木房子,每年都要维修,一年换两次瓦片,但有时还是会漏水。
他称,邻居很多都新建了楼房,参赛的目的和“刀疤哥”一样,希望能拿到奖金,给家里修一间新房子,让老妈和儿子都有自己的房间,所以在家人反对的情况下来参加荒野求生。
他感慨就是来吃苦的,但他说:“我觉得在山上吃的是肉体上的苦,受冷、挨饿……而我们生活的苦是一种精神上的苦,一种灵魂上的苦,我有时觉得这种苦更苦。”
参赛选手“道友”孙高34岁,是一位炒粉摊主,出生于平原地区,因为之前开饭店有欠债,他来参加节目的目的是“想着多少搞点奖金回来,让家中能好过一点”。
妻子觉得他没有参赛经历,去跟山区选手比拼会比较吃亏,却没能劝住丈夫。她会每天看十多个小时的丈夫视角的直播,孙高曾在直播间说脚痛、发麻,出现缺盐症状。而且山上有蚂蟥,他的额头,脚腕都被咬了,当时山上气温已是零下,却仅有他一名选手没有生火。
苦难除了造就了选手们的坚韧外,也使得他们在赛场之外更受关注。选手们在山中尚且看不到手机,不知道外界的情况,直到退赛才发现,网友们对于他们的讨论早已热火朝天。
张家界七星山景区总经理田健兵介绍,七星山“荒野求生”第一季比赛的网络总点击量破了10亿次,加上第二季的热潮,全网播放量超过了100亿次。
赛事的奖金也随着关注度增高而不断加码。冠军奖金第一季10万元,第二季20万元,而尚未开赛的第三季,奖金已升至50万元。张家界七星山景区一工作人员介绍,第三季赛事网上已有超过10万人报名,仅11月20日至23日期间,每天有上千人来现场报名,追逐20个入选名额。
如此大的关注量也带来了巨大的商业价值。最直接的商业转化体现在文旅层面:赛事直接带动七星山景区客流量同比增长了297%。景区方面曾透露,爆火后门票收入增长了约30%,景区住宿量增长了约20%。
此外赛事还吸引了文旅、户外装备、农产品等领域企业的关注。除现有合作伙伴外,已有百度、快手等20余家企业表达了后续的合作意向。
九派新闻看到,许多选手在赛后成为网红,个人账号粉丝量巨大。其中“刀疤哥”的个人账号已涨粉至42.3万,还多次与当地文旅合作,开启直播为当地特产与文旅项目带货。张博林的一个社交账号涨粉至42.3万,另一个账号亦有23.7万粉丝,近期曾受邀参加平台的达人星娱计划走红毯。而“蜜蜂哥”的社交账号粉丝为10.2万,主页开始发布为品牌合作宣传的视频。
伦敦大学学院心理学博士陈志林向九派新闻分析,荒野求生之所以那么受到大家的关注,是因为它们都巧妙地扮演了一面多棱镜,折射出现代人复杂的精神图景。
陈志林觉得,都市里的人们被规训在写字楼、绩效增长率和地铁线路里,而纸本上的自然文学或屏幕里的荒野求生,都成为他们低成本、高适配的“心灵放养”。
数字技术构建的信息牢笼,让人们24小时被工作消息、碎片化算法信息和社交软件所包裹,信息过载导致注意力耗竭与心理疲劳;同时,房贷、晋升、社交评价等压力,让人们陷入目标迷失的焦虑。节目中,一把柴刀打天下,靠太阳辨时、呼喊沟通的反都市场景,满足了心理脱离需求,观众通过屏幕完成对数字依赖的象征性逃离,让紧绷神经得以喘息。
都市中,层层嵌套的遥远目标缺乏即时反馈,易滋生虚无感;而选手为半颗野果欢呼、为生火成功庆祝,这种简单目标带来的即时成就感,为都市人提供心理补偿,通过替代性满足稀释自身遭遇的“复杂目标”带来的挫败感。
亲生命性理论表明,人类本能亲近自然,都市化却隔绝了这种联结,引发焦虑、注意力不集中等自然缺失症。节目中张家界的原始森林、溪流鸟鸣,构建了替代性自然接触,能降低皮质醇水平,激活情绪调节相关大脑区域,满足人们对自然原始联结的渴求。
更深一层,“荒野求生”是一次 “真实感的朝圣”。如何生火,如何渔猎,如何寻找安全水源,如何避免危险。“冷美人”在雨天中寻找更可靠的庇护所,即便跑路,也会护着火源,这种求生的本能与智慧,展现的不仅是一次物理意义上的迁徙,还是令我们着迷的,那种未经修饰的、坚韧的生命力。
更重要的是,被野猪追上树,制造陶器,过滤淀粉,“荒野求生”构建了一个当代英雄神话场。
而我们围观的不是超级英雄,而是会疲惫、会受伤,但凭借意志与知识在绝境中求存的平凡勇士。他们的挣扎与坚持,是我们内心渴望却不敢或囿于城市格子间无法亲身参与的“英雄之旅”。